王镇羊站在远处。看着床上瘦得只剩皮包骨的老刺猬，整个人如遭雷击。
这是白婶？
这是那个每次见他都笑眯眯的，用前爪拍他脑袋的白婶？
这是他记忆里那个的、圆滚滚的、笑起来浑身刺都跟着晃悠的白婶？
这是……
“白婶！”
王镇羊扑通一声跪在地上。膝盖撞在砖地上，很响，但他感觉不到疼。他往前爬了两步，爬到床边，趴在床沿上，看着那只奄奄一息的刺猬。眼泪刷地就下来了。
他伸出手，想摸一摸那些刺。可手伸到一半，又缩回来了。他不敢碰，他怕一碰就把那些仅剩的刺碰掉。
“白婶……白婶……”
他喊着，声音发颤，发哽。
“是我……是我害的你啊……是我……”
他想起那天晚上，自己躺在废墟里，手里攥着柳叔和白婶的分魂。他想起白婶最后那声哭喊，想起她拼命用最后的法力笼罩他，想让他安息。她说的那句“人之将死其行也善”，像念经一样一遍一遍往他脑子里灌。
他没听。
他最后还是把她和柳叔揉在一起，扔进了下水道。
“白婶！对不起……对不起！”
王镇羊趴在那儿，脸埋在床沿上，哭得浑身发抖。眼泪鼻涕糊了一脸，他顾不上擦。他就那么哭，一边哭一边说，语无伦次。
“您对我那么好……您给我买大衣……您替我挡饿死鬼……您每次出任务都护着我……可我……可我……我对不起您……”
“您惦记着让西哥跟我签约，您老说咱娘俩以后常处……可我……我把您害成这样……我该死……我该死啊……”
他哭得说不出话来，额头抵在床沿上，一下一下往上撞。撞得很轻，又撞得很重，像是在惩罚自己，又像是在乞求原谅。
“我给您磕头……我给您磕头……您打我骂我……您怎么都行……您醒过来……您醒过来看看我啊……”
旁边站着的白人彪，看着眼前这一幕，眼泪又下来了。
他走过去，蹲下来，想把王镇羊拉起来。可王镇羊像钉在地上一样，怎么拉都不动，还在那儿磕，还在那儿说。语无伦次，颠来倒去。
“行了……行了……”
白人彪开口，声音沙哑得不像样。他使劲拽王镇羊，把他从地上拽起来，拽得他一个踉跄，差点摔倒。
“你别……你别这样……”
白人彪看着他，眼眶红红的，脸上泪痕一道一道的。他深吸一口气，使劲搓了搓脸，搓得脸都变形了，才勉强稳住声音。
“我妈……我妈她……每次出任务之前都说……说干这行的，刀尖上舔血……指不定哪天就……就回不来了……”
他说着，声音又开始发颤。他停顿了一下，咬咬牙，继续说。
“她老说……老说……你命苦……她得多看着点……多护着点……别让你……别让你出事……”
王镇羊听到这儿，眼泪流得更凶了。
白人彪看着他，用手背抹了把脸，继续说。声音断断续续，像在跟自己说，又像在安慰他。
“我妈……我妈是干这行的……她……她知道……知道有今天……这事……这事……不怪你……”
说完这句，他再也忍不住，别过头去，肩膀一耸一耸的。
王镇羊站在那儿，看着白人彪一身花里胡哨的纹身和铁环在昏暗的光线里微微颤动。心里像被人拿刀剜一样，疼得喘不过气。
不怪我？不怪我？
白人彪啊，白人彪。你不知道……你什么都不知道……
王镇羊张嘴，他想把真相说出来。他想告诉白人彪——你妈是被我害的。是我为了报仇，把她的分魂揉碎了扔进下水道，让她百年道行毁于一旦。是我让她躺在这儿，变成这么一具不省人事的皮包骨。
可王镇羊张不开嘴。
那些话堵在嗓子眼里，像石头一样，咽不下去，也吐不出来。他就那么站着，看着白人彪，眼泪哗哗地流。
最后，王镇羊还是什么都没说。
他又跪下去，跪在床边。朝那只奄奄一息的老刺猬，一下一下地磕头。这一次磕得很轻，很慢，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。每磕一下，心里就说一句。白婶，对不起。白婶，对不起。白婶，对不起……
也不知磕了多久，白人彪再次把他拉起来。
两人就那么站着，谁也没说话。过了好一会儿，白人彪才开口，声音低低的，带着疲惫。
“镇羊哥……咱俩之前说的签约……我想……我想先搁一搁。”
王镇羊抬头看他。
白人彪低着头，看着自己脚上那双破旧的球鞋。鞋带都散了，耷拉在地上。
“我哥我姐……都在外地，回不来……他们……他们也有自己的事……我妈现在这样……得有人照顾……我是老幺……我……我得留在这儿……”
以上为《诡异降临之我的伪人保家仙》第 29 章 第29章 无言之苦 全文。灵异034文库 24 小时同步更新，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