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三刻，天刚蒙蒙亮。
李寂还站在那堵墙边。
他一夜没睡。
不是睡不着，是不想睡。他怕一睡着，昨晚的一切就会变成一场梦——那道从墙里传来的光，那个人形，那句“三个月后见”。
但袖中的两块玉佩告诉他，那不是梦。
他伸手进袖中，摸到那两块冰凉的青玉。一块是孟观送的，一块是周涣留下的。两块一模一样的三眼鱼，在指尖轻轻碰撞。
孟观，司天监少监，三年前用一句话把他推到了冷宫边缘，让他活到现在。
周涣，三皇子的幕僚，昨夜在门外偷听，留下了一张写着“听到了”的纸条。
这两个人，一个是明着帮他的，一个是暗里盯着他的。
他们知道多少？
他们想干什么？
李寂把玉佩收回袖中，转身走向门口。
门外的天色己经泛白。院子里，几个太监正在扫地，扫得很慢，很敷衍。看到李寂出来，他们连忙低头，假装没看见。
李寂没有理会他们，只是站在门口，看着东方的天空。
今天的天色有点怪。
明明快天亮了，东边却还是暗沉沉的，只有一道细细的红线压在地平线上。那红线不是日出该有的颜色——太红了，红得像血。
“呜——”
墙里传来一声低语。
很轻，很短，一闪即逝。
李寂没有回头，但他听懂了那个词：
“来。”
又是“来”。
昨晚父亲说的也是“来”。那是让他靠近墙，让他听，让他等。
现在这道声音是谁的？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，从今往后，那些声音会越来越清晰，越来越频繁。
因为三个月后，他要进去。
而那些声音，会教他怎么进去。
辰时，老太监送早膳来了。
今天有点不一样——托盘上除了那碗粥和那碟咸菜，还多了一个馒头。
白面馒头，又大又圆，冒着热气。
李寂看了一眼那个馒头，又看了一眼老太监。
老太监低着头，把托盘放在桌上，然后退后一步，低声说：“殿下，今天是个好日子。”
李寂没有说话。
老太监也不解释，就那么弓着腰，等着。
过了很久，李寂问：“什么好日子？”
老太监抬起头，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，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：
“殿下，您一会儿就知道了。”
说完，他退了出去。
李寂盯着那个馒头，看了很久。
三年了，他在这座偏殿里，每天都是那碗粥，那碟咸菜。从来没有过馒头。
今天突然多了个馒头，还说什么“好日子”。
什么意思？
他拿起那个馒头，掰开。
馒头里什么都没有。就是普通的白面馒头，热乎乎的，散发着麦香。
他咬了一口。
三年了，他第一次吃到不是馊味的东西。
那口馒头在嘴里化开的时候，他忽然想起小时候——他娘还活着的时候，也给他做过馒头。那时候他住在皇子府邸的一个小院子里，有专门的厨子，有热腾腾的饭菜。他娘每天都会来看他，带他玩，给他讲故事。
后来他娘死了。
后来他被赶到府邸的角落里，和太监住一起。
后来他搬到了这座偏殿，每天喝馊粥，听那些声音，等这一天。
现在，这一天终于来了。
他把那个馒头吃完，又喝完了那碗粥。
然后他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
窗外，太阳己经升起来了。但今天的太阳有点怪——不是正常的金黄色，而是发白，白得刺眼。
他眯起眼睛，盯着那个太阳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听到了脚步声。
很多脚步声，从远处传来，越来越近。
他转身，看向殿门。
门被推开。
进来的不是老太监，而是一个穿着蟒袍的中年人——那是宫里的总管太监，姓崔，皇帝身边的红人。
崔太监站在门口，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，尖着嗓子说：
“七殿下，陛下有旨——宣您即刻入宫觐见。”
李寂看着他，一动不动。
崔太监也不急，就那么站着，等着。
过了很久，李寂开口：
“现在？”
“现在。”
“我一个人？”
“殿下放心，老奴陪着您。”
李寂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点了点头。
崔太监侧身，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。
李寂走出殿门。
门外站着一队侍卫，个个腰悬长刀，面色肃然。
这阵势，不像是“请”，更像是“押”。
李寂没有说什么，跟着崔太监往前走。
身后，那队侍卫跟上来，把他围在中间。
他走在队伍里，穿过一道道宫门，走过一条条宫道。
三年了，他第一次走出这座偏殿的范围。
一路上，他看到了很多人——
有扫地的太监，看到他时连忙低头。
有巡逻的侍卫，看到他时目光闪躲。
还有几个穿着官袍的人，远远地站在宫道边上，看着他走过，交头接耳。
以上为《深渊之侧》第 3 章 第3章 召见 全文。灵异034文库 24 小时同步更新，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