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牛山的日子平静得像一潭水。每天早起，吃饭，写字，种菜，看天，睡觉。周而复始，没有变化。念归喜欢这样的日子，因为他害怕变化。在井底，变化意味着有人来了，有人走了，有人死了，有人疯了。变化从来不是好事。所以他喜欢平静，喜欢每天做同样的事，见同样的人，说同样的话。但韩端说，他们不能总待在山上，要出去看看。看看外面的世界，看看皇城，看看集市，看看人。
“为什么？”念归问。
韩端蹲下来，和他平视。“因为你们是人。人不能总待在一个地方。要出去走走，看看别的地方，见见别的人。看看别人怎么活，想想自己怎么活。这样才知道，自己是谁。”
念归沉默了很久。“外面的人怕我们吗？”
韩端愣了一下。“什么？”
“外面的人怕我们吗？我们是井里出来的。他们知道我们是井里出来的，会怕我们吗？”
韩端握住他的手。“不怕。你们是人。不是怪物。人不会怕人。”
念归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
赶集那天，天还没亮，念归就醒了。他躺在床上，听着外面的鸟叫。鸟叫得很早，天还没亮就开始叫。他听了一会儿，起来穿衣服。衣服是新做的，蓝色的棉布，很软，很暖。他穿好衣服，走出屋子。院子里，周深己经站在那里了。他也穿着新衣服，蓝色的，和念归的一样。他的手里还捧着那块木头，木头上刻着两个人形，一大一小，手牵着手。他看得很认真。
“你紧张吗？”周深问。
念归点了点头。“有点。你呢？”
周深也点了点头。“有点。怕外面的人看我们。”
念归没有说话。他走到院门口，看着外面的路。路是土的，很长，弯弯曲曲，通向山外。他从来没有走过这条路。来的时候是坐马车的，从皇城到青牛山，一路颠簸，他吐了一路。现在要走着去，走到镇上，走到集市，走到人最多的地方。他怕。怕那些人看他的眼神，怕那些人指指点点，怕那些人说他是怪物。但他想去。想去看看外面的人，看看他们怎么活，想想自己怎么活。这样才知道，自己是谁。
韩端带着他们出发的时候，天刚亮。太阳从东边的山后面升起来，把云染成了金色。念归走在最前面，周深走在他旁边，赵安走在后面，李瑾被太子抱着。周生和周安走在最后面，两个人，并排走，谁也不说话。他们的腿不好，走不快，但走得稳。一步一步，不急不缓。
路很长，从青牛山到镇上，要走一个时辰。念归走了一个时辰，脚磨出了泡，但他没有停下。他不想停。他想看看外面的人，看看他们怎么活，想想自己怎么活。这样才知道，自己是谁。
到了镇上，天己经大亮了。镇子不大，只有一条街，两边是铺子。卖布的，卖粮的，卖菜的，卖肉的，卖杂货的。人很多，来来往往，吵吵嚷嚷。念归站在街口，看着那些人，看得很认真。他们的衣服不一样，有蓝的，有灰的，有黑的，有白的。他们的脸不一样，有圆的，有方的，有长的，有短的。他们的表情不一样，有的在笑，有的在哭，有的在生气，有的在发呆。他看了很久，看到脖子酸了，才低下头。
“好看吗？”韩端问他。
念归点了点头。“好看。都好看。”
他们走进集市。念归走在最前面，韩端走在他旁边。那些人看着他们，有的好奇，有的害怕，有的指指点点。念归听到了他们的话。
“这些人是谁？”
“不知道。没见过。”
“看他们的眼睛，好吓人。”
“别看了，走吧。”
念归低下头，加快脚步。他的心跳得很快，手心在出汗。他怕。怕那些人看他的眼神，怕那些人指指点点，怕那些人说他是怪物。他想回去，回到青牛山，回到那间小屋，回到那张床上，躲起来。但他没有停下。他继续走，一步一步，往前走。
韩端握住他的手。“别怕。我在。”
念归抬起头，看着他。“他们怕我们。”
韩端摇了摇头。“不是怕。是好奇。他们没见过你们，所以好奇。看一会儿就不看了。”
念归看着那些人。他们还在看，还在指指点点，还在小声说话。但有几个人的眼神不一样，不是好奇，不是害怕，是同情。他们看着念归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——是泪。念归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哭，但他知道，他们不是在怕他。他们是在心疼他。
他笑了。那笑容很轻，很淡，但很真。
他们走到一个卖糖人的摊子前。摊主是个老头，头发白了，背佝偻着，脸上全是皱纹。他的手很巧，捏糖人捏得很快。一捏，一拉，一剪，一个猴子就出来了。黄黄的，亮亮的，很好看。念归看着那个猴子，看了很久。
以上为《深渊之侧》第 40 章 第20章 赶集 全文。灵异034文库 24 小时同步更新，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