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天监的侧门虚掩着。
李寂轻轻一推,门开了。
门后是一条向下的石阶,又窄又陡,伸向黑暗深处。石阶两侧的墙上每隔几步插着一支火把,火光摇曳,把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。
他深吸一口气,迈步往下走。
一级,两级,三级。
石阶很长,长得像是没有尽头。他一边走一边数,数到九十七级的时候,脚终于踩到了平地。
眼前是一条甬道。
甬道两侧是一间间牢房,木栅栏后面黑漆漆的,看不清里面有没有人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——血腥味、霉味,还有那股若有若无的腥咸。
他往前走,借着墙上的火光,看牢房门上的编号。
甲字一、甲字二、甲字三……
乙字一、乙字二、乙字三……
一首走到甬道尽头,又是一道向下的石阶。
他继续往下走。
这一层比上一层更暗,火把也少了一半。空气更潮湿,那股腥咸味更重了,重得像是站在海边。
他走过乙字号的牢房,看到丙字号的牌子。
丙字一、丙字二、丙字三……
丙字六。
丙字七。
到了。
他站在牢门前,往里看。
里面很暗,看不清有没有人。但他能听到一个声音——很轻的、断断续续的呼吸声。
“孟观?”他压低声音叫。
呼吸声停了。
然后,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:
“殿下……您真的来了……”
李寂凑近栅栏,终于看清了里面的人。
孟观靠在墙上,浑身是血。他的官袍己经破烂不堪,露出的皮肤上全是鞭痕和烙铁的印记。他的脸肿得变了形,一只眼睛眯着,另一只眼睛勉强睁开,正看着他。
“开门。”李寂说。
孟观摇了摇头:“钥匙……在狱卒身上……他每半个时辰……巡逻一次……现在……还有一炷香……”
李寂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一炷香。
周涣说只有一刻钟。
“他怎么巡逻的?”
“从丙字一号……走到丙字十号……然后回头……他腰上……挂着钥匙……”
李寂转身,看向甬道尽头。
丙字一号在另一头。如果狱卒从那边开始巡逻,走到丙字七号需要多久?
他飞快地估算了一下:这一层的牢房大约二十间,每间间隔三步,从一号到七号大约是二十一步。狱卒走得快的话,一炷香时间足够走完。
也就是说,他只剩不到半柱香的时间了。
他需要钥匙。
怎么拿到?
他盯着那扇牢门上的锁。那是一把普通的铜锁,锁孔很大,如果用什么东西撬……
他伸手进袖中,摸到那三块玉佩。
玉佩的厚度……
不行,太厚了。
他蹲下,在地上摸索。
地上全是灰尘和碎石。他摸到一块稍尖的石子,比了比锁孔——太大了。
又摸到一根生锈的铁钉,是从哪块木板上脱落的。他把铁钉出,试着插进锁孔——
太细了。
他额头上渗出冷汗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他站起来,看向孟观:“还有别的办法吗?”
孟观沉默了一瞬,然后说:
“有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殿下,您往后退几步。”
李寂退后两步。
孟观扶着墙,艰难地站起来。他走到牢门边,双手握住两根木栅栏,用力往两边掰——
栅栏纹丝不动。
他深吸一口气,忽然低吼一声,整张脸涨得通红。
李寂听到了一个声音。
咔嚓。
不是栅栏断裂的声音,是骨头。
孟观的手腕处,有一根骨头戳破了皮肤,白森森的露出来。
但他没有停。
他继续用力,那双己经变形的手死死攥着栅栏,往外掰。
咔嚓,咔嚓。
又是两声。
李寂看到他的手指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弯曲着,像是每个关节都断了。
但他还在掰。
栅栏终于松动了。
一点,一点,一点。
孟观的脸己经扭曲得不成样子,汗水混着血往下淌,但他没有停。
终于,两根栅栏之间的缝隙,扩大到能让一个人钻出来的程度。
孟观松开手,整个人往后倒去,靠在墙上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
李寂冲上去,从缝隙里钻进去,蹲在他面前。
“你疯了?你的手——”
“臣的手……不重要。”孟观喘着说,那只还能睁开的眼睛看着李寂,“殿下……臣有件事……必须亲口告诉您……”
李寂扶住他:“你说。”
孟观盯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说:
“您娘……不是病死的……也不是被毒死的……”
李寂的手猛地攥紧。
“她是……自己走进那口井的……”
李寂的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“什么?”
孟观喘了很久,才继续说:
“十六年前……您父皇……发现了您娘的秘密……他知道……她怀的不是他的孩子……他要杀她……但您娘说……她愿意……用自己的命……换您的命……”
李寂的呼吸停了。
“她走进太庙……走到那口井边……对着井口喊了一个名字……然后……跳了下去……”
以上为《深渊之侧》第 5 章 第5章 地牢 全文。灵异034文库 24 小时同步更新,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