登基后的第一天，李寂没有上朝。
他坐在西配殿的窗前，面前摊着一份空白的圣旨，手里握着笔，却一个字都没有写。
窗外，阳光正好。几个太监在院子里扫地，扫得很慢，很敷衍。远处宫道上不时有官员经过，步履匆匆，没人往这边看。
孟观坐在他对面，那双残破的手拢在袖中，安静地等着。
“殿下，”他终于开口，“您在想什么？”
李寂没有抬头：“在想第一道圣旨写什么。”
“按惯例，新皇登基第一道圣旨，应该是封赏。封赏拥立之功的臣子，封赏宗室亲贵，封赏……”孟观顿了顿，“封赏那些该封赏的人。”
李寂终于抬起头。
他看着孟观，问：“我该封赏谁？”
孟观沉默了一瞬，然后说：“三殿下。他帮您最多。”
“还有呢？”
“周涣。他帮您传过消息。”
“还有呢？”
“淑妃娘娘。她己经走了，但可以追封。”
李寂放下笔，靠在椅背上。
“孟观，”他说，“你知道第一道圣旨意味着什么吗？”
孟观没有说话。
李寂继续说：“第一道圣旨，是给所有人看的。它告诉天下人，这个新皇帝，会怎么做事。如果我封赏三哥，就是在告诉所有人——跟着我，有肉吃。如果我追封淑妃，就是在告诉所有人——我念旧情。”
他看着孟观的眼睛：
“但我不想这么做。”
孟观的眉头微微皱起。
“那殿下想怎么做？”
李寂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
窗外，阳光照在宫墙上，照在琉璃瓦上，照在那些走来走去的太监宫女身上。一切都和昨天一样，和他登基之前一样。但他知道，不一样了。从今天起，这座皇城里的每一个人，都在看着他。
“我要重修太庙。”他说。
孟观愣住了。
“重修太庙？”
“对。”李寂转过身，“太庙年久失修，墙裂了，瓦碎了，该修了。”
孟观盯着他看了很久。然后他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轻，很淡，但李寂能看出来——那是“我懂了”的笑。
“殿下，”孟观说，“您要修的，不是太庙。”
李寂没有说话。
孟观继续说：“您要修的是那口井。您要把那口井挖开，把里面的人放出来。”
李寂点头。
“但这件事，不能明着做。”他说，“如果我首接下旨挖井，满朝文武会疯。他们会说我是疯子，会说我是被深渊侵蚀了，会说我不配做皇帝。所以——”
他走回桌边，拿起笔：
“我要借修太庙的名义，把那口井挖开。”
孟观看着他，那双眼睛里有担忧，也有敬佩。
“殿下，您知道这有多危险吗？”
“知道。”
“朝堂上那些人，不会让您修的。太子的人会反对，三殿下的人也会反对。那些不知道内情的人，更会反对。您会变成众矢之的。”
李寂看着他，忽然问：“孟观，你怕吗？”
孟观愣了一下。
这是李寂第三次问他这个问题。
第一次，他说“殿下，这就够了”。
第二次，他说“臣信”。
这一次——
“臣不怕。”孟观说，“因为臣知道，您做的是对的。”
李寂笑了。
他低下头，在圣旨上写下第一行字：
“奉天承运，皇帝诏曰——”
圣旨拟好，盖了印，由崔公公传了出去。
消息传遍朝堂的速度，比李寂想象中快得多。
不到一个时辰，三皇子就来了。
他推门进来的时候，脸色很不好看。
“七弟，”他说，“你疯了？”
李寂看着他，没有说话。
三皇子走到桌前，把那份抄来的圣旨内容拍在桌上：
“重修太庙？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？”
“知道。”
“你不知道！”三皇子的声音压得很低，但能听出里面的怒气，“你一动太庙，所有人都会盯着你。太子的人会说你借修庙之名行不轨之事，朝臣会说你劳民伤财不务正业，那些不知道内情的人会觉得你疯了！”
他盯着李寂的眼睛：
“你才登基第一天！第一天！”
李寂等他说完，然后问：“三哥，你反对吗？”
三皇子愣住了。
李寂继续说：“你反对修太庙吗？”
三皇子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开口，声音忽然变得很平静：
“我反对。”
李寂看着他。
三皇子也看着他。
两人对视了很久。
然后李寂忽然笑了。
“三哥，”他说，“你是真的反对，还是演给外人看的？”
三皇子的表情没有变化，但他的眼睛里，闪过一丝光。
“你觉得呢？”
李寂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背对着他：
“我觉得，你是真的反对。因为你知道，一动太庙，所有人都会盯着我。到时候，我就不能安安静静地等下一次月圆了。”
他转过身，看着三皇子：
“但你反对的方式，是在演。你来这里找我，是演给太子的人看的。让他们以为你和我不和，让他们以为你有机会。”
以上为《深渊之侧》第 15 章 第15章 第一道圣旨 全文。灵异034文库 24 小时同步更新，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