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修太庙的旨意传出去三天，朝堂上的反对声不仅没有平息，反而愈演愈烈。
每天早朝，都有人站出来弹劾。弹劾的内容从“劳民伤财”到“不敬祖宗”，从“新皇昏聩”到“恐有不轨”，一顶比一顶大的帽子往李寂头上扣。三皇子每次都站在最前面，声音最大，态度最坚决。有一次他甚至摘了冠冕，跪在太和殿前，说“陛下若执意修太庙，臣请辞去一切职务，归隐山林”。
满朝哗然。
李寂坐在龙椅上，看着跪在地上的三皇子，看了很久。然后他开口，声音很平：“三哥要辞，朕不准。”说完起身，退了朝。
那天夜里，三皇子来了西配殿。
他进门的时候，脸上的表情和白天完全不同——没有愤怒，没有激动，只有疲惫。
“七弟，”他在李寂对面坐下，“太子的人来找我了。”
李寂给他倒了一杯茶。“说了什么？”
“说三天后，他们会联名上书，要求你撤回修太庙的旨意。如果你不撤，他们就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他们就拥立我。”
李寂的手顿了一下。“拥立你？”
“对。”三皇子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，“他们说，你是疯子，不配做皇帝。我是最合适的继位人选。只要我点头，他们就能让朝堂上一半的人支持我。”
他看着李寂的眼睛：“七弟，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？”
李寂没有说话。
三皇子继续说：“意味着太子的人，己经不打算救太子了。他们知道太子活不久了，所以他们在找新的主子。我就是那个新主子。”
他放下茶杯，声音更低了：“但他们不知道的是——太子还活着。还在冷宫里，还在听那些声音，还在等。”
李寂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问：“三哥，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三皇子看着他，忽然笑了。那笑容很苦。“七弟，你知道我为什么帮你吗？不是因为你是对的，也不是因为我善良。是因为我知道——这座皇城里，唯一能让我活下去的人，是你。”
李寂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太子的人来找我，是好事。”三皇子继续说，“他们来找我，就不会去找别人。他们以为我在和他们合作，就不会去害你。他们以为我有机会当皇帝，就不会——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变得很轻：“就不会杀你。”
李寂的手慢慢攥紧。
“三哥……”
“听我说完。”三皇子打断他，“七弟，你现在最大的敌人，不是太子，不是朝臣，甚至不是那口井里的东西。是你自己。你太急了。你才登基三天，就动了太庙。所有人都在看着你，所有人都在等着你犯错。”
他站起来，走到李寂面前，低头看着他：
“你要修太庙，我帮你。你要挖那口井，我帮你。你要放那些人出来，我也帮你。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——”
“什么？”
“慢一点。”
李寂抬起头，看着三皇子的眼睛。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，没有算计，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——像是恳求。
“七弟，你慢一点，才能活久一点。你活久一点，才能做更多的事。你做更多的事，才能把那些人都救出来。”
他伸出手，搭在李寂肩上：“答应我。”
李寂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点了点头。“好。”
三皇子松开手，退后一步。他的脸上又恢复了那种冷淡的表情，像是刚才那番话从来没有说过。
“三天后，联名上书的事，我会处理。”他说，“你什么都不用做，就当不知道。”
他转身，往门口走去。
走到门口，他停住脚步，没有回头：“七弟，有件事我一首没告诉你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你娘跳井那天，我在场。”
李寂的心跳停了一拍。
三皇子继续说：“那天晚上，我偷偷跑出来玩。路过太庙的时候，看到你娘站在井边。我想叫她，但不知道为什么，没有出声。然后我就看到她——”
他没有说下去。
李寂站起来：“看到她怎么了？”
三皇子的背影僵了一下。然后他开口，声音很轻：“看到她笑了。对着那口井笑。笑得很开心，像是看到了什么好东西。”
他推开门，走了出去。
李寂站在原地，一动不动。
笑了？
他娘跳井之前，在笑？
为什么？
他闭上眼睛，耳边那些声音又响了起来。他往下听，一层一层，一首听到最深处。然后他听到了他娘的声音，很轻，很柔，带着笑：
“寂儿，娘来找你了。”
李寂的眼泪流了下来。
不是悲伤，是——
他终于明白了。
他娘不是被骗死的。不是被那个声音骗死的，不是被皇帝逼死的，不是被任何人害死的。她是在笑。因为她知道，跳下去之后，就能见到孟渊。就能见到那个她等了很久的人。就能——
以上为《深渊之侧》第 16 章 第16章 暗桩 全文。灵异034文库 24 小时同步更新，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