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圆之夜。
李寂站在太庙门前,抬头看着那轮满月。
月亮很大,很圆,白得发冷。月光照在太庙的琉璃瓦上,反射出一层幽幽的光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瓦片下面涌动。夜风从西北方向吹来,带着那股熟悉的腥咸味——比前些天更浓了,浓得像是在海边。
他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。
耳边,那些声音如潮水般涌来。念归在最上层,摇篮曲己经唱到了第三十七遍,调子走得越来越厉害,但还在唱。周深在念归下面一点,喊“哥”的声音比昨天更弱了,像是随时会消失。赵安在更深的地方,还在喊“娘”,喊了二十三年,嗓子早就哑了,但还在喊。李瑾在最上层和最下层之间,不喊不叫,只是偶尔哭一声。
还有那些没有名字的。很多,很多。
他们都在等。
他睁开眼,转过身。
身后站着三个人。
孟观站在最前面,手里提着一盏灯。灯是纸糊的,很薄,里面的火苗在风中摇摇晃晃,像是随时会灭。他的手在抖,抖得很厉害,但他没有放下。三皇子站在孟观身后,腰间佩着剑,面色如常。但他的眼睛比平时更亮,亮得像是也在发光。周涣站在最后面,手里攥着一块木头——和他弟弟那块一模一样,也是歪歪扭扭的人形。他攥得很紧,紧得指节都白了。
月光照在他们脸上,每个人的表情都不一样。孟观是担忧的,三皇子是平静的,周涣是期待的。但他们的眼睛里,有一样东西是相同的——信任。
“孟观,”李寂开口,“你信我吗?”
孟观愣了一下。这是他第五次问这个问题。第一次,他说“殿下,这就够了”。第二次,他说“臣信”。第三次,他说“臣不怕”。第西次,他说“信”。这一次——
“臣等您回来。”他说。
李寂笑了。他转向三皇子。
“三哥,朝堂上的事——”
“我会看着。”三皇子打断他,声音很平,“那些想动的人,我会让他们动不了。那些想抢的人,我会让他们抢不成。那些想害你的人——”
他顿了顿,声音变得更冷:“我会让他们后悔。”
李寂点了点头。他转向周涣。
周涣没有说话。他只是走上前一步,把那块木头塞进李寂手里。木头很轻,很薄,被汗水浸得微微发潮。上面刻着的那个人形歪歪扭扭,但能看出来——是两个人,一大一小,手牵着手。
“我重新刻的。”周涣的声音很轻,“大的那个是我,小的那个是他。等他出来,我把这个给他。”
李寂把木头收进袖中,和另外八块玉佩放在一起。袖中己经很满了,但他觉得还不够重。他娘的命,念归的二十三年,周深的八年,赵安的二十三年,李瑾的不知多少年——都在他肩上。
他转身,面对太庙的大门。
门是关着的。朱红色的大门,上面刻满了符文。那些符文在月光下隐隐发光,像是在呼吸。三百年前,开国皇帝在这口井上盖了这座太庙,用这些符文封住了井口。三百年后,他要亲手打开它。
他伸出手,推开门。
门很重,很沉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后面顶着。他用力推,门轴发出刺耳的呻吟声,像是什么东西在尖叫。门开了。
门后是一条长长的甬道,两侧点着油灯,火光摇曳。甬道的尽头,隐约能看到一座殿宇——太庙正殿。那口井,就在那里。
李寂迈步走进去。
身后,门缓缓关上。他听到孟观的声音从门缝里传来,很轻,很轻:“殿下,活着回来。”
他没有回头。
甬道很长。
他一步一步往前走,脚步声在空旷的甬道里回荡。两侧的油灯忽明忽暗,把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。他数着自己的脚步,一步,两步,三步……数到一百三十七步的时候,甬道到了尽头。
太庙正殿出现在眼前。
殿内很暗,只有几盏长明灯在角落燃烧。正中是一排排牌位,从开国皇帝到先帝,密密麻麻,在昏暗中像一片沉默的森林。牌位下方,是那口井。
井口不大,首径大约三尺,用青石砌成。井沿上刻满了符文——和太庙大门上那些一模一样,只是更多,更密,更深。那些符文在月光下隐隐发光,像是活的,在石壁上缓慢地流动。井口没有盖石板。黑漆漆的井口敞开着,像一只眼睛,正对着殿顶。
李寂站在井边,低头看去。
井里一片漆黑。什么都看不见。但他能感觉到——有东西在下面。有很多很多的东西。它们在动,在呼吸,在等待。
然后,声音来了。
以上为《深渊之侧》第 20 章 第20章 月圆 全文。灵异034文库 24 小时同步更新,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