惨叫声还在继续。
李寂站在西配殿门口，朝着冷宫的方向望去。隔着重重宫墙，那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——不像是人的惨叫，更像是某种受伤的野兽在嘶嚎。
“殿下，”孟观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“进来吧。站在外面不安全。”
李寂没有动。
他听着那声音，脑子里想着刚才在皇帝寝宫里发生的一切。
皇帝说他爱他娘。
皇帝说他后悔了。
皇帝说想让他父亲出来，带他去找他娘。
每一个字都像是真的。每一个表情都像是发自内心。
但他不信。
因为那面镜子里的声音——他娘的声音——说的是“别信他”。
“殿下。”孟观又叫了一声。
李寂终于转身，走回屋里，关上门。
孟观靠在榻上，看着他。那张伤痕累累的脸上，眼神一如既往地清明。
“陛下说了什么？”
李寂在他身边坐下，把皇帝的话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。
孟观听完，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：“殿下，您信吗？”
李寂摇了摇头。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我娘说，别信他。”
孟观愣了一下：“您娘？您又听到她了？”
李寂点头：“在那面镜子里。她的声音。很轻，只有我能听到。她说别信他。”
孟观盯着他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轻，很淡，像是终于等到了什么：
“殿下，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？”
李寂摇头。
孟观慢慢坐首身体，那双残破的手放在膝上：
“意味着您娘还在。还在那个‘更深的地方’，还在想办法联系您。意味着那面镜子不只是皇帝的东西，也是她的东西。意味着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变得更轻：
“意味着她一首在等您。”
李寂的手慢慢攥紧。
他娘在等他。
在更深的地方。
在那座沉没的城市里。
“孟观，”他问，“我娘说的‘更深的地方’，到底是什么地方？”
孟观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说：
“臣也不知道。但臣知道一件事——那口井里的声音，有些是从那个地方传来的。”
李寂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有些？你能分辨出来吗？”
“不能。”孟观摇头，“臣不是绝缘者，听不到那么深。但臣能从那些声音的变化里感觉到——有些声音，比其他的更远，更模糊，更……古老。”
他看着李寂：
“殿下，您能听到那个地方的声音吗？”
李寂闭上眼睛。
耳边，那些潮水般的声音涌来——
“救救我……放我出去……”
“娘……娘……我想你……”
“杀了他们……杀了所有人……”
“她来了……她来了……她来了……”
他仔细地分辨，一层一层地往下听。
最表面的是二十三，是疯子，是更夫，是那些喊救命的人。
再往下，是更模糊的声音，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墙，听不太清楚。
再往下，是更古老的、更含混的声音，像是某种不是人类的语言在低语。
再往下——
什么都没有。
一片寂静。
李寂睁开眼，看着孟观：
“我听不到。最深的地方，什么声音都没有。”
孟观点了点头：
“那就对了。”
“什么对了？”
“那个‘更深的地方’，不是用来听的。”孟观说，“是用来去的。”
李寂愣了一下。
孟观继续说：“殿下，您娘在那里等您。您父亲出来之后，会带您去。但前提是——您父亲能出来。”
他顿了顿，看着李寂的眼睛：
“您真的决定帮他出来吗？”
李寂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：“我答应他了。”
“答应谁？”
“我父亲。那天晚上，在那堵墙里。他说三个月后，月圆之夜。我答应了。”
孟观看着他，眼神很复杂。
“殿下，您知道帮他出来之后会发生什么吗？”
李寂摇头。
“臣也不知道。”孟观说，“但臣知道一件事——那口井里困着的人，一旦有一个出来，封印就会松动。到时候，其他的……”
他没说完。
但李寂听懂了。
一个出来，其他的也会想出来。
到时候，那口井就会像决堤的大坝，把所有被困的灵魂都喷涌出来。
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？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，他必须进去。
必须找到他娘。
不管付出什么代价。
“殿下。”
李寂抬起头。
孟观看着他，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——是担忧，是敬佩，还是别的什么：
“您知道臣这辈子最佩服的人是谁吗？”
李寂摇头。
“是您娘。”孟观说，“她活着的时候，臣害过她。她死了之后，臣每天都听到她的声音。十六年，她每天都在说那句话——‘孟观，我不怪你。替我照顾寂儿。’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变得很轻：
“臣这辈子，欠她太多。还不清了。”
他抬起那双残破的手，看着它们：
“但臣可以用这双手，帮您。帮您进去，帮您找到她，帮您把她带出来。”
他抬起头，看着李寂：
以上为《深渊之侧》第 9 章 第9章 冷宫 全文。灵异034文库 24 小时同步更新，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